凡煙小說

第151章 破碎的童話幻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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容渙頓了一下。

顧妄言僅僅只是說了這麽一句,他就有了一個判斷,出自他當心理醫生這麽多年的經驗——

他對自己有不良認知。

這顯然也是他患了抑郁癥的一大癥結所在。

這個病的治療方法,源於哲學家蘇格拉底的辯證法,他想治療顧妄言,就要引導他去改變自己的觀念。

只有真正讓他意識到自己的這種觀念是錯誤的,並主動去矯正,才算是成功。

簡單來說,就是找出錯誤,並糾正錯誤。

顧妄言必須要推翻自己之前的邏輯。

這恐怕是一個漫長的過程。

他要是沒猜錯,他的這種不良認知,從他小時候就開始了,這種錯誤的認知一直伴隨著他。

他看起來並不是所有時候都有這種表現,舞臺上的他自信放光芒,顯然不成立。

所以他心裏會有兩個小人,一個是積極向上,另一個則負責陰暗面,當外界有什麽刺激到他時,或許是一句話,也或許是一個熟悉的場景,還有可能只是單單某個人,就會讓他被陰暗面吞噬,開始認為自己不好,做什麽都是錯誤的。

他身上最明顯的非理性信念就是:傾向於自我貶低。

他會過度引申泛化,把一件很小的事引申誇大,最後歸咎為自己的錯誤,從而得出謬論。

比如,有人會因為做錯一道題,就認為自己是個愚蠢的無用的人。

容渙想起他的家庭情況,父親因救他去世,母親改嫁。

他要做一個實驗。

伴隨著輕緩的旋律,容渙溫柔的聲音在顧妄言的世界裏響起,他輕聲喚他“言言”,溫柔得像個母親。

“言言,你現在很困,做了一個夢。你夢見自己回到了小時候,你跟媽媽在院子裏嬉笑,唱歌。”

此時顧妄言並不知道自己在哪裏,也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催眠。

他本來在一片黑暗裏,像是那浩瀚的宇宙,幽深令人恐懼。

這時他看見前方有一扇門,是黑暗中的一道光,他走過去,跟著引導,推開了這扇雙開門,耀眼的光芒照亮了周圍。

他被光刺得閉上了眼睛,再睜開時,遮著眼睛的那只手竟然變成了小孩指骨的大小。

他變小了,變成了一個孩子。

再看四周,他竟然在顧家的後花園。

院子裏長滿了季節性的花朵,蟲鳴鳥叫,這裏色彩鮮艷,就像是童話書裏的世界一樣,又真實,又虛幻。

“言言,過來。”

院子裏那個鮮花秋千,是爸爸親手做的,爸爸休假的時候,就喜歡陪媽媽在院子裏蕩秋千,媽媽的聲音是他聽過的這世界上最好聽的聲音。

爸爸也是這樣說的。

媽媽在唱歌,像百靈鳥一樣動聽,溫柔地沖他笑著招手。

“媽媽!”他笑著朝媽媽跑過去,秋千停了下來,他撲在媽媽的懷裏,求誇獎,“我會唱你的歌了,我長大後也要像媽媽一樣,當一個歌唱家。”

“是嗎?”爸爸的手從媽媽身後伸過來,摸摸他的腦袋,“那我們家豈不是有兩個歌唱家了?”

他擡頭,看見爸爸媽媽的臉,像是籠罩上了一層柔光,一切都美得那麽的不真實。

“一個大歌唱家,還有一個小歌唱家。”

“嘻嘻。”

然而爸爸沒有陪他們很久,爸爸又要回去了。

他靠在媽媽的懷裏,媽媽摟著他,爸爸低下身跟他說:“言言是不是小男子漢?”

他癟著嘴說:“言言不是。”

“噗嗤。”媽媽笑了出來。

爸爸也窘迫了:“你這樣讓我怎麽接下去?你要說是,這樣我就可以說,好的小男子漢,爸爸要去保護別人了,媽媽要讓言言來保護,可以嗎?”

“不可以!”他說,“爸爸為什麽要去保護別人,不保護媽媽?言言保護不了媽媽。”

言言不可以,言言做不到。

他想。

爺爺也總說他要快快長大保家衛國,可是他不行。

他不想拿槍,也不想打打殺殺,他只想唱歌。

他問媽媽可不可以,媽媽說可以,言言想做什麽就做什麽。

爸爸還是走了,所以他就跟媽媽抱怨:“媽媽,爺爺昨天跟我說,哥哥在我這個年紀什麽都會了,而我只會跟媽媽撒嬌,我一點也不像顧家的男子漢。媽媽,男子漢就必須很厲害嗎?那我就不想當男子漢了。我就喜歡跟媽媽在一起看書,唱歌,不想跑步,爬山,拆槍械……”

媽媽笑著摸摸他頭發說:“沒關系,言言現在還是個孩子,再大些都不好撒嬌了呢。”

他嘟囔著說:“爺爺說哥哥六七歲就不撒嬌了,早就是個小男子漢了。我十歲了還撒嬌,像個女孩子一樣,柔柔弱弱的。媽媽,難道男孩子只能像哥哥那樣超級厲害嗎?”

“沒有啊,男孩子可以文文靜靜的,女孩子也可以英姿颯爽,巾幗不讓須眉。重要的是你想成為什麽樣的人。”

“那我就想成為一個歌唱家,像媽媽一樣。我還想跟媽媽一樣,成為一個溫柔的人。”

“那言言要加油啦。”

“媽媽你聽聽我唱得好不好聽!”

後花園裏,傳來聲聲曼妙,動聽悅耳。

“‘砰’——的一聲,你不小心打碎了一個杯子,那是你媽媽最喜歡的杯子。”

陶瓷破碎的聲音乍響。

童話世界像是被什麽巨大的力量敲開一般,裂開一道道縫,霹靂巴拉地就如一面大鏡子,碎成了千萬片,散落在地上。

沒有了童話般的幻境,沒有了鶯歌陣陣,美麗的媽媽也不見了。

他的眼裏只有地上那個破碎的杯子。

我不再是個好孩子了,我是個壞孩子,我一點都不乖,我把媽媽的杯子打碎了,媽媽會傷心。

爸爸站在這條陰綿綿連接著天地的路的盡頭,他觸不到,也喊不了。

爸爸!

他追向爸爸,卻好像總是在原地踏步,周圍的景象明明在倒退,他卻無法去觸碰到。

踢踏——踢踏——

高跟鞋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來。

媽媽穿著她的那雙紅舞鞋從他的身邊經過,無論他怎麽喊都不曾停下。

媽媽。

媽媽你不要走。

我不會再打碎杯子了,我會做一個好孩子。

媽媽。

他抓住了媽媽的裙擺,絲綢般的衣料從他的指尖滑了過去。

他什麽都沒抓住,媽媽的背影越來越小,沒有回頭。

“媽媽……”顧妄言的眼角滑下一道晶瑩,“言言錯了……言言改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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